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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昭德新编》

宋·晁迥 撰

东方阳熹 勘校

 

提要

  《昭德新编》二卷,宋晁迥撰。迥字明远,漕州清丰人,自其父始徙家彭门。太平兴国五年进士,至道末擢右正言、直史馆、知制诰,旋为翰林学士加承旨。天禧中,判西京留司御史台,以太子太保致仕,卒谥文元。是编为其晩年所作,因居昭德坊,故以名书。宋初承唐余俗士大夫多究心于内典,故迥著书大旨虽主于勉人为善,而不免兼入于释氏。自序谓东鲁之书文而雅,西域之书质而备,故此五说酌中而作,盖指下卷指迷五说也。李淑言其服膺坟典,耆年不倦,少遇异人,指导心要,王古称其名理之妙,虽白乐天不逮,其所学可知矣。迥五世孙遡,搜罗家集得此书于丹棱,李焘庆元中尝有刊本,明嘉靖间又有重刊本。此本旧题裔孙伏武重录,迥自序及李遵勖序语,皆与晁遡所记相符,盖犹旧本。其后附迥及明晁瑮、晁东吴三人之诗数十首,盖其后人采辑家集而未成者,文不相属,实为骈拇枝指,今悉删之,不著于录焉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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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序

  予尝历览古贤风烈,子刘子【唐刘禹锡】有云:读书三十年,百虑而无一得,然后知世所谓无非畏途,唯出世间法可尽心耳。繇是置几案者,皆旁行四句之书;备将迎者,多赤髭白足之侣;深入知地,净通还源,客尘观尽,妙气来宅。予服勤斯言,景行先哲,而能和长者之论蹈高世之行者,则见之于故太子、太傅文元晁公。一日具手疏,谈向来道义,继以所著《昭德新编》三策相示,且曰:非尚辞华,多存劝戒,止述大意,勿用虚饰,自为冠引,申明篇旨,俾之别叙芳矱,用施华椠,嘉故人之雅意,遘仍岁之多疾,文方嗟于将落,公倏悲于先露,追惟畴昔,泫然流涕。今里中多暇,一发珍蕴,复雪尘虑,玩绎辞理,有如子刘子焉。近之者,则薫服乎椒兰之媚;法之者,则性静乎龙鲵之渊。将广布传,谅资探撷,思其人不可得而见矣!今翰林公以懿文华国,登鸾凤之署,荣于世官,以淡水论交,挺金玉其相表于风俗,怀先正绪,余之感形尺牍款密之情,勉从践言,无爽修许云尔。时皇宋景佑三年七月一日。李遵勖序。

 

作者序

  愚尝泛览前史,见有老而好学者,知其性之所乐也。今记忆其一二焉,因直书之。蜀向朗少时涉猎文学,潜心典籍,孜孜不倦,年踰八十,犹手自校书。南齐沉麟士少好学,及长隐居,年过八十,耳目犹聪明,手自抄写细书,时人以为养身静默之所致也。后魏高允少孤夙成,有竒度,好文学,年九十余诲人不倦,手常执书吟咏,寻览愚窃不揆,因而省已,自筮仕及致仕越四纪,自未冠及大耋越五纪,而闲居已久,年踰八旬,从昔至今,苟未有故,未始一日废观书、弄翰之学,绝无余好,性自然也。第寒迹孤进,禀赋愚直,猥以薄艺,幸会清世,策名委质,自结明主,绵历两制,逮事三朝,进退以礼,荣愿满足,揣循愧惕,久于尸素,无功以利国,无德以惠人,深思立言,庶几补过。今故旁求内外经典中事,并耳目思虑所及之事,非为属辞充笔苑会友资谈柄,直以积学岁深,晚节感悟,诸缘悉备,难得易失,浸加衰朽,不可虚过,切欲于古圣教法中,力行万分之一,觉利及他亦如之。窃详东鲁之书文而雅,垂为格言,简淡隐微,不可以洞晓;西域之书质而备,充于大藏,重复浩博,不可以周知。故此五说,酌中而作,夫信士属意而有福慧二业,慧业可以登妙道,此则别论,若欲勤修福业,结人天之胜缘,即此五说,最为精当,事贵洞晓是也。释氏经典,其说甚明,惟许作正观,不许行邪道,敏识之士,固当知之也。老马之识犹可使导人以归路,老人之语,岂不能晓人以知?方敢告英妙,慎勿轻蔑。噫!栋宇宏壮,居之者当知经构之劳;品味丰洁,食之者当知烹造之劳。区区采述,其劳亦尔;流布心术,以代面谈。不在乎文,而在乎意,意之所至,斯可见也。彭门晁迥。

 

 

《昭德新编》卷上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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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新理说序

  晋羊祜起平吴之策,而议者多不同。祜叹曰:“天下不如意,常居十七八。”又唐权德舆《古兴辞》有句云:“沈忧戚戚多浩叹,不得如意居大半。”愚因知世间事,差别龃龉,自古而然,率以为常,夫何足怪?

  古人有“琴心酒德”之言,愚谓:闲邪纳正,宣和养素,以此为琴之心也;无思无虑,其乐陶陶,以此为酒之德也。二者深趣,诚足多尚,然必因物自娱可得而言也。至若无所思之心,无所得之德,不假于物而恬愉,美妙不可得而言也。

  愚之至愿,酷爱天马行地之骏也,旦刷幽燕,昼秣楚越;又爱鲲鱼乘流之迅也,朝发昆墟,暮宿孟诸。虽爱其如是骏、如是迅,自励进速,不望处世而乘亨衢,唯望出世而登妙道也。

  必然之期,素定之分,谓之命;其理自然,谓之天命;知识此理,谓之知命;委顺此理,谓之委命。命与情两不相制,而于命中起一切之情,徒自苦耳,能不尔者,谓之达人。

  上德至人之心理有四大:清而容物,豁然如大空,群有不能碍;明白四达,皦然如大眀,五翳不能障;中立不倚,崎然如大山,八风不能动;寂湛生光,晏然如大海,万象不能隐。四者备矣,此名自觉,圣智境界。

  夫人之在道,如鱼之在水;得水即活,失水则死;人顺道则吉,违道则凶;此皆必然之理,故曰:“鱼相忘于江湖,人相忘于道术。”造极之语,信而有凭,苟能涉道深广,则不屑求于人矣。

  学日益之道,譬如习射,非于一日之内,便得箭箭中的;学日损之道,譬如习驭,非于一日之内,便得步步如意。有应未应,此理当然;或顺或违,其事各别;无烦过悔,姑务渐成。

  有一径直简当之论:不烦养身,但勿纵外物来伤;不烦修心,但勿纵外事来伤;守之有常,为法中王。

  今之三教虽分明,立相有所不同,其实都是道也。故儒书《礼记》云: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。”道书《老子》云: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”佛书《华严经》云:“如来自在力,无量劫难遇,若生一念信,速登无上道。”此各举一端,其诸类例,抑亦多矣。

  孔子曰: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”愚谓此言处世之道也,因而别得新意;设使有人学出世之道者,闻而复思,思而复修,日月岁时相继不已,比夫朝夕之促,不亦多乎?比夫不及思修,不亦幸乎?是知虽在暮年,学道必为殊胜,若少年能尔,又何以加焉?

  谚曰:“扬汤止沸,不如散薪。”愚因拟之别为偈句曰:“制心息虑,不如简缘。”

  唐《独孤及送李白序》有语云:“才全者无亏成,志全者无得失。”愚爱之、重之,因而比拟,别为偈句云:“道胜者无穷通,智胜者无忧喜。”

  晋乐广以王澄胡母辅之,皆任放为达,广曰:“名教内自有乐地,何必乃尔?”愚尝出其意表,复维之以言曰:清静内自有乐地,不得同日而语矣。

  公孙鞅初见秦孝公,为谈帝王之道,公则睡而弗听;后谈霸强之术,则不觉膝之前席。魏文侯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,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。今人闻说仁义之道、世间法也,已不乐闻,而况道德之士、理性之论、糠秕仁义,宜乎懵然不知也。

  古德云:“能忍于事,谓之有力大人。”愚以为:能达于理,谓之有智大人;能遣于情,谓之有断大人。

  古人悯乎执炙者,终日执之,而不知其味,因与啖之,其后报恩焉。愚亦悯乎诵经者,终日诵之,而不知其义,因与说之。为惠之大,则与锡炙不同,若能感悟,其可忘此恩乎?

  效官者严明,公正人不敢干以私,必然矣。学道者纯直,坚固物不能惑以邪,亦如之。

  学道之人,当务深居绝迹以成妙。先当安置其身,深居绝迹,世俗不能见之,一妙也;又当安置其心,深居绝迹,鬼神不能见之,二妙也。此二妙者,次第愈难,于难而能者,得道必矣。

  身老浸衰,理之常也;心老浸高,道使然也;身相人可见,心相人不知。

  夫曲终而奏雅,犹胜终不变其淫声;年老而修善,犹胜终不改其前过。

  贤人君子但能持二种胜心,亦不可多得矣:俗心,则义胜于利;真心,则性胜于情是也。

  愚夙慕白乐天之为人,虽才识不逮乎乐天,而志愿阃域其殆庶几乎?乐天有《新制布绵裘》诗,其末句云:“安得万里裘,盖覆周四垠;稳暖皆如我,天下无寒人。”愚有《击壤辞》,其末句云:“安得大金柅,制彼日月轮;免同流水车,今人续古人。”

  触情之境,直视为空,情未能空,所应如响,响应即止,岂复有余?情之不留,亦当如是。此一法者,至简至竒,难然能然,乃妙中妙。

  书云:“责人斯无难,惟受责俾如流,是惟艰哉!”愚因拟之,就改两字,别立意云:“教人斯无难,惟受教俾如流,是惟艰哉!”前言谓改过之人也,此言谓学道之士也。

  愚思至理有三胜:力胜者,可以举大器;智胜者,可以断大事;志胜者,可以适大愿。愚既愚且老,智、力二胜,素非所能,志胜之一,期乎适愿,不敢废志,所谓志于道者是也。

  老子教人“知止足,惊宠辱”;庄子教人“齐物理,和天倪”;非权教,是实教。深识之士,必以为然。

  古教以践言为信,愚好践意为信;行之虽未多,亦尝行之矣。何谓也?意之所及,未始轻许于人,惧口惠,而实不至耳。践言之信,当如子路无宿诺;践意之信,当如季札挂剑之类是也。

  万物空、万念空、万事空、万世空,唯有一不空为四万空之主,自古以来,人日用而不知者多。

  羿基之矢,百发百中;和缓之药,百法百用。愚之立意,亦欲尽妙;愚之立言,亦欲百辞百要。区区之心,务乎破苦,的疗迷病,其理一也。

  曲礼曰:“博闻强识而让,敦善行而不怠,谓之君子。”庄子曰:“以仁为息,以义为理,以礼为行,以乐为和,薫然慈仁,谓之君子。”愚据此儒、道二书各言君子之事,人能兼而有之乎?人能得其少分乎?称君子者,不亦难乎?

  常人发意,率多妄想,不名实想;常人发言,率多戏论,不名至论;能反是者,非常人也。若能自得于言意之表者,又于非常人中非常人也。

  物生而后有象,象而后有滋,滋而后有数,是知万物皆有数矣。夫人以有涯之数,而营无涯之事,多见其不知量也。

  天地之大德曰生,生者死之根,一死而不可见,故智者尽心焉。

  老子曰:“名与身孰亲?”愚因而展转,别得新意而自言:身与心孰亲?心与性孰亲?若有人极深研几,贯彻洞密,臻乎理性之妙,然后知甘蔗氏之法味,渐入真境也。

  尝见前辈有诗句云:“但知行好事,不要问前程。”诚如是言。夫君子第,专修名节,不必专求所利,且顾名实相称,不可与愚俗雷同,反自亏损,而况为美事,必然有美利。

  言有是非,口之过也;意有爱憎,心之过也。自疏及亲,次第化服,入道之理,孰曰无阶?

  处世仕宦之人,有进有退,是也;越世高尚之人,有退无进,是也;出世超绝之人,有进无退,是也;此明大意,不复具陈。

  过去无始,生灭常尔;即今非坚,生灭自然;未来无终,生灭何穷?既能知之,不当恋厌;有恋有厌,尽为障碍;无恋无厌,是名逍遥。

  《论语》云:“父母之年,不可不知,一则以喜,一则以惧。”愚因拟之,别作四句云:“形神之候,不可不知,一则勿喜,一则勿惧。”何谓也?夫学道之人,当知形是空相,随气运而终衰;神是实相,得冲和而必盛。盛而勿喜,避客气而养恬;衰而勿惧,悟幻质而成觉。

  曲士所见,大概颇同,或观像貌而争论【二字去声】,或闻言语而争论,或临文字而争论。三者皆虚妄矣,不到真实之处。真实之处,无可争论,此理尤难和会,须得有自然智,入无师觉,始可为愚莫逆之交。

  教文中有语云:“鞭心入里”。愚爱此四字,有如庄子所说“鞭羊著群”之意。彼以养生而设喻,此以入道而为言,摄念归真,其法当尔。

  学世间法致人伦钦服者,其道浅;人伦不知者,其道深。学出世间法致鬼神钦服者,其道浅;鬼神不知者,其道深。

  《论语》云:“君子忧道不忧贫”。愚以为何必患于贫?贫乃士之常也,是以贤人,人不堪其忧而独忘忧。道则须求,道乃理之善者也。是以圣人,人谓无所得,自谓有得。

  见天机者必因根本智、自然智;成妙道者须得法忍力、胜定力;此语至当,真学乃知。

  三教利益,大约体同,不必须归局分,妄称彼我。愚于保身之要,尝究嵇康《养生论》,此乃儒家之文也,非求术于炼丹道侣;又于清心之要,尝究李翱《复性书》,此亦儒家之文也,非传法于拥毳禅师;苟未该明,则多滞固。

  道则须臾而不离,静则刹那而可贵,仁则造次颠沛必于是。古圣贤之言,意何如哉?噫!学道、习静、修仁,此三者安可怠忽?

  唯道可信,观炼薫修;入无有之乡,吾其逍遥;到自得之场,吾其优游。知我者,谓我驯柔;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?

  一气未判,万物未生,名曰混沌;一念不动,万缘不起,名曰禅那;故须达本识先,方可栖真入道。

  学多增智,定胜成功;至理所归,此言居最。

  素王及隐君子之书,多涉外事,明在世智,而在人言意之内;古先生之书,多涉内事,明出世智,而出人言意之外;此二者,亦可见其圣神分限。

  夫歆然之欲,撇然之忿,隐然之忧,皆逆道心,于道为损;翛然自得,怡然自适,恬然自息,皆顺道心,于道为益;去彼取此,服之无斁。

  《酉阳杂俎》中有辞句,题曰《闲中好》,其第一首云:“闲中好,尽日松为侣,此趣人不知,轻风度僧语。”愚因拟之,别作一首,名曰《静中好》,其辞云:“静中好,冥心归宴寂,斋已不虚吟,静是真消息。”

  学而成道,始终四法:闲、静、寂、照是也。先以智断一切事皆空,尽拨去外,方得身心闲;闲而后能静,世间境界可得而言也,可得而至也。寂与照,出世间境界,不可得而言也,不可得而至也;至而当自知,言之不能及。

  具信根之人,先有信心,后有深心,所以于道弥近;不具信根之人,先有戏论,后有争论【二字并去声】,所以于道弥远;顺违向背,其理如此。

  民之行法【行音德行之行】,刚柔以合理,勤俭以足用,止于此而备矣,可以为良民;施之于士,士有百行,亦宜包此,可以为良士也。

  法相之学,习气未已。若论至当,唯有穷理尽性以为观,澄神定灵以为止;二者足矣,

  旧说云:凡言合圣道,信有之矣。俗语云:言多伤行,食饱伤心。愚知此意从正经根本中来,变雅成俗耳。《周易》颐卦象曰:“君子以慎言语,节饮食。”此是根本之言也。

  庄子云:“嗜欲深者天机浅。”愚因别立一句以拟之,云:“障碍多者道眼丧。”

  一真本无,自无而有,有万灵,分万类;一心本静,自静而动,有万念,成万事;还源返本,谓之妙一。

  愚尝自省,尚有微细劳扰之事焉:目有观书究理之劳,心有立言助化之扰。此二者,在无为法中为动相,在有为法中为善缘,盖由积习而然,未能顿除者也。

  愚详“观”字之法,有其二焉:观照之观【去声并同】,此乃烛理之妙智,学法者用必居先;观想之观,此乃小根之权术,结想为化,只会三归一之阶渐耳,上根大达者,不必用之也。道家者流,多存想成物,过当则入邪,皆属有为之法,愚所不取。

  天地间有形而无灵者,有灵而有形者,统而言之曰万物也。灵之又灵,而形肖天地者,谓之人伦。人伦赋象者,无边无数,其中有英、妙二识焉;英识者秀出人伦,有处世之识而入于尘,已不可多得;而妙识者,又秀出英识,有出世之识而入于神,尤不可多得也。

  世间法妄生分别,种种名相若以实际照之,都是一大虚妄;作是观者,名为达观。

  人伦大概之理,应缘而生,随类而化,触境有恶欲【恶字音污】,系情有忧喜;若以道眼谛观,斯皆真性之尘垢也。

  诗云:“虽有兄弟,不如友生。”愚以为:诚哉是言也夫!兄弟虽亲,或有阋墙寻戈之衅;朋友虽疏,或有同方莫逆之契;而况以至真之道相知者,其可忽之乎?

  庄生有言云:“死生为昼夜。”愚因独断其事云:昼夜虽殊,都在十二时之数也;死生虽殊,都在三世之数也。常昼不夜,必无此理;长生不死,其可得乎?是故达人混然一致。

  人无古今,不可荣,不可陋;性有智愚,□□有,可移如此,相知□难深【此章疑有缺文】。

  古人戒筮数占梦,不许无疑而问卜。愚达此旨,盖缘习性过多,一则入邪见,一则稔贪心也。

  观恶德,当如恶物而去之;观美德,当如美物而取之;此乃己之美利也。而多不然,岂非历劫以来,习成颠倒之想乎?

  晋陶侃在荆州,日无事辄运百甓于斋外,暮运于斋内。人问其故,答曰:“吾方致力中原,过尔优逸,恐不堪其事。”又常语人曰:“禹圣者,乃惜寸阴,至于众人,当惜分阴。”愚详侃之志,力精勤,而能建功名、升爵位有之矣。此乃世间之事,可思议耳。若有人移其志,力以求出世之事,此不可得而思议也。

  汉桓谭欲借班嗣庄子之书,嗣不许而报云:“吾子既系恋于世教矣,何用夫道?”晋陶侃又谓:“庄子非先王之法言”。夫陶、班二贤,所见不同,盖其适用有伦类,致意有分限,未可轻议其取舍。愚能唯变所适,无可无不可。

  《坐忘论》云:“旧缘渐断,新缘莫结。”愚谓学道之士,固当然也,犹以为该明未尽耳。夫累身新缘,则宜勿结,结之则尘劳羁绁;入道新缘,岂宜勿结?勿结则胜因断绝。二者不同,在乎区别。

  唐贤文章,有状其法门之语者,精集殊绝,愚尝耽味久之,因而比喻夫古圣经论,有如具陈品物;唐贤文章,有如用其品物;造为珍膳,得而食之,不亦幸乎哉?

  愚老矣,日进妙道,唯守二法,可以足用:存灵明之心,期乎长不昧;习安住之心,期乎永不动。此外,世故变移,物情差别,自古而然,不能顾问之也。

  俗语云:匹上不足,匹下有余。愚详此语,亦是变雅成俗耳。其根本出于晋张华《鹪鹩赋》,赋中有语云:“阴阳陶烝,万品一区;巨细舛错,种繁类殊。鹪螟巢于蚊睫,大鹏弥乎天隅,将以上方不足,而下比有余。普天壤以遐观,吾又安知其大小之所如?”

  《论语》所云:子绝四。愚因推而演之,明其大概:夫毋意、毋我,谓其以道为度,无纵越逸之情也;毋固、毋必,谓其唯变所适,以备周圆之智也。苟有执其旧语,斯则名为竖儒。

  汉班嗣有言:“庄子独师友于造化。”噫!愚未能,然但师友古圣贤尔。每览前言,往行布在方策之善者,窃忻慕之,而克己践履,冀少分焉;不求名,不求福,庶乎内无深愧而已。

  夫隐君子之道,淡乎无味;古先王之法,妙而难思。愚于无味而得味,难思而能思,所以三径就荒,绝来宾之迎送;九阳奋发,不驾言而出游;恬然块居,怡然自适。

  世间之法,顺理而动,鲜不成?逆理而动,鲜不败?出世之法,顺理而动则符会,逆理而动则违碍。此直言大概尔,凡诸委细,智者详而行之。

  昔孔墨,车不停轨,驾不俟旦,力行化导,不求名利,为立名教。今老先生手不释卷,笔不停缀,多所采述,亦不求荣利,为明心法,自用自知,有如此者。

  人或气之逆滞,服名药以攻之,有时觉药力之胜,其气消融而和畅也;人或情之郁结,原至理以发之,有时觉理道之胜,其情开释而恬愉也;学人渐修之法,固当如是。

  夫陆行缘崖谷,同途者视险易,而醉不如醒;水行冒风波,同舟者共安危,而醒不如醉。智人处世也,外释利,内忘忧,当思此法。醉坠者身不伤,比夫专气致柔,此则为假也;病忘者心不乱,比夫坐忘遗照,此亦为假也。假犹若是,而况真乎?

  文中子有言曰:“通变之谓道,执方之谓器。”又曰:“通其变,天下无弊法矣;执其方,天下无善教矣。”愚以为通其变者,周万物之大智也;执其方者,守一隅之小智也。故先生以通字为名,愚知其才与智、名与迹,咸相应也。

  文中子《中说》云:子读《无鬼论》,乃曰“未能知人,焉知鬼?”愚详此言,有以见此书叶得中之说,不以无鬼为然者,恐违《系辞》有云:“知鬼神之情状”。且必知晋阮瞻著论而亲经鬼,证其论不胜,若执以为无,是令人入断灭之见。又不言有者,恐涉《论语》语怪之事,令人起幻惑之心,此颇与孔圣意同。先生儒宗之宏达者,后人发言肆意,岂能出先生之域?

  愚有所得,尝试陈之。老子云“知足不辱”,庄子云“佚我以老”;言念克谐,式符久祷;日省已往之非,驯致未来之道;自天授之,永以为宝。

  锐智钩深以穷理,渐见理多而有余;泯相归真以尽性,未到性空而无余。若到性空,其道成矣。

  事有二如意,人多愿外如意,罕有愿内如意。此理可以智取,不可以言及。

  究观万化不测者,灵灵而,形形而,情情而,声声而,名觉而,唯识者混而为一觉,而唯智者莫之与京,至凝至融,其道大成。

  愚今于儒书经史中两处,各取四字一句,以为精修胜进之法。《周易》文字中取“闲邪存诚”四字,《后汉书》文字中取“清心释累”四字,依言入理,可以足用矣。智者详之可也。

  或问愚曰:“先生深居不出,何以自娱?”愚对曰:“尝闻逸士隐身,止依蜗舍;高僧送客,不过虎溪;驾言写忧,愚无此意。”

  古今名贤多好读老庄之书,愚知大意,以其于无为无事之中,有至美至乐之理也。

  愚于三教,自得三全。三全之说:儒教本法,务在言行相合,以全其名;道教本法,务在神气相合,以全其形;释教本法,务在理性相合,以全其灵。大率如此,无烦具陈。

  蜀丞相诸葛亮与李丰书云:“思道则福应,自然之数也。”余今采而书之,以为法言。

  愚有二好,非因外奖:好济其困苦,而不求福报;好遵乎善道,而不求人知。

  老子曰:“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。”愚因言见意,虽圣人矫激太过,而善利之心极于深切,人能不耽耳目之娱,不纵口腹之美,勿问有得,决定无失。

  天时、人伦、形器,此三者,愚观其势数,皆于四也定矣。天时,则春夏秋冬;人伦,则婴壮耄终;形器,则成住坏空。此三者之好,乃琐琐者也,若于其中有一,枉用智力,保无变衰,愚不信也。

  上智之士,有如刷燕秣楚之神骏,指郑麾晋之利刃,以此骏利,学出世法,何所不可?

  愚有二大顺:外顺世间法,无所碍;内顺出世间法,无所违。内外无违碍,强人大自在。

  古德有云:妄执有为之法,名为邪见;若遂落于空,亦名邪见。唯不有不空之理,须是自然明了而符契之,不可以笔舌缕陈也。于事得自在,故曰“无可无不可”;于道得自在,故曰“无为无不为”。何必多言?率由深智。

  身从造化,而有不可尽如意;事从因缘,而亦有不可尽如意。遇乐贪乐,遂荒于乐;遇苦患苦,重增于苦。观照裁处,名具足智。

  一气暂聚,万缘皆空,身与事何所有哉?此智断之道也。深入实相,安住妙境,志与行不可无之,此力致之法也。非此二者,愚将畴依?

  愚谓:耀其心者致其昏,冥其心者存其明。明极见妙境,昏极落诸趣,必然之理也。学道之人,其智明了,其行真正,其断果决,其志坚久,相资而进,何往不到?

  气质有衰,物数之常也;灵明不昧,天真之本也。知常达本,始可与言道已矣。

  入道之法,随用有说,因理著名。愚究其极,皆须不取相,不留迹,方臻妙处。

  愚谓:屏迹绝交游,则辈流不能加其是非;摄心入虚无,则鬼神不能窥其朕兆;退藏于密,故几于道。

  愚所读庄老之书,各得一法。读《庄子》得“身心虚闲,以自放旷,既优既游,一如不系之舟。”读《老子》得“质性浑粹,以自镇静,匪雕匪斫,又如无名之璞。”所得如此,人其谓何?

  愚以为自得,则象前言智。老子云:“吾有大患,为吾有身,及吾无身,吾有何患?”愚因则而象之,自立言曰:吾有大虑,为吾有心,及吾无心,吾又何虑?噫!身心之累,其唯患虑乎?若得身心无患虑,乃为出世之人也。故庄子云:“有大觉,然后有大梦也。”注云:夫人大觉者,圣人也。大觉者,乃知夫患虑在怀者,皆未悟也。

  汉班嗣答桓谭书云:“夫严子者,渔钓于一壑,则万物不奸其志;栖迟于一丘,则天下不易其乐。”愚尝自谓得则象智,因复则而象之,以言己之所趣云:安身于一空,则百空不可易其居;安心于一法,则万法不可夺其志。

  士有清远绝竒之行,而能越世高蹈。不婴患累,有如鸿飞冥冥、凤翔千刃者,已不可多得。或于其中更有正真明微之见,而能穷理尽性,别见志趣,犹独象无侣,龙乘风云者,岂可以世智评品哉!

  情以理夺,事以道应,彼之违负,是彼之非,不当骇叹。己能不然已,则无咎,反成道胜,又何不足之有?

  夫人分一元之气,有形而成身;分一真之精,有识而成心。故曰:精气为物,物极则反,复归无物。故曰:游魂为变,强名生死,何有彼我哉?

  愚以晩年之心,入道弥切,触目会意,皆得法门。夫注水入瓶者,器渐深则无声;灹炭入炉者,火渐炽则不动。禾穂渐重则低垂,树果渐熟则甘美。因而成法言以自规曰:观水观火,观穂观果,此法渐修,理无不可。

  庄子云:“薫然慈仁,谓之君子”,又云:“能体纯素,谓之真人”。愚谓:人能外量己力,随分慈仁及于物;内求己志,随分纯素存乎心;得与君子、真人为徒,不亦善乎哉?

  愚尝谛思:养身之法,随分多少,在乎动导引是也;养心之法,随分多少,在乎静宴息是也;此亦自是动静交相养之一说也。

  教中之语有云:大达大观,大慧大觉。如此之类,非垂空言,非乐小法,体此存诚,不可轻废。

  观炼恬虚之法,善入无为;详求保养之方,永锡难老;二者之外,愚不知也。

  庄生之旨,谓附赘悬疣,以为形之累;决疣溃痈,其苦乃尽。愚谓:执身有我,以为性之累;空蕴无碍,其乐自生。触类明理,固当如是。

  愚谓:动心之劳,不如息心之逸;多闻之惑,不如独觉之得。但能观照入理,而不失其正;融练臻极,而不住于相;如此足矣,更复何求?

  历年增高而年颜衰,入道弥深而道心盛,此理必尔,何烦询求?愚今则然,勿忧有喜。

  利物者,不期于福而福自应;学法者,不期于慧而慧自证。故愚不忘修诣,不著希求。

  庄子云:“圣人休休”者,愚以此为合乎道也;“吉祥止止”者,愚以此为道之应也。愚但见读庄子者有之矣,而未见有得意而演之者也。

  愚读《易》,爱“钩深致远”凡四字,因而点化敷演,以自明其志云:锐于求智,如专钓之钓,钩重渊之深;力于行道,如专驭之驭,致千里之远。

  唐白居易有诗云:“当壮已先衰,暂泰还长穷。”此叹天均之薄也。汉马援有语云:“穷当益坚,老当益壮。”此图世间之事也。愚身虽老,不觉在己之衰穷,而觉康泰之庆幸;愚心益壮,不图世间之事,而求出世之道;自谓所得多于昔贤矣。

  依于外疏远之事,迷者之心也;依于内亲近之事,悟者之心也。智断已定,复何疑乎?

  动中有静,静是其体,不失应缘之精真;静中有动,动是其用,不伤归一之根本。洞晓冥契,乃上上智。庄老之言,书为法利。

  愚谓:调御之法,调御心气而已。大约学道之士,其心也定动相半,其气也纯杂不一,调御之浅者也。若能在心为志定而不动,专气致柔纯而不杂,此则调御之深者也。举要而言,姑务心以平宁为本,气以和顺为本,此名无为真见,乃法之利也,可以师之也;而有存想构致,其心又有鼓动吸纳其气,此名有为异见,乃法之病也,不可师之;统名调御之法,在乎精鉴而已。

  益其智者学也,所以观书而穷理尽性;宁其志者道也,所以宴坐而澄神定灵;古德归心,必不过此。

  脱叶辞柯,见有时而终落;闲云出岫,仰无心而自高;何必读书然后能觉?

  《左氏春秋》有言云:“在德不在鼎。”愚亦自有言云:在心不在境。前言之意,盖谓:国以德,而轻重不在于鼎,鼎不可问也。愚谓:居以心,而躁静不在于境,境不必择也。

  愚尝读《汉书》,见张子房事迹:始受教于黄石公者,遇彼神人也;终欲从赤松子者,学彼仙人也。愚谓:子房非徒列将相之杰,抑亦神仙中人。

  昔向子平读《易》,盛称损益二卦。愚初未详古人之意,今自读《易》至此,而爱其“损”卦,惩忿窒欲;“益”卦,迁善改过。损益之要,其在兹乎?

  昔晋王衍有云言:圣人忘情,最下不及于情,情之所钟,正在我辈。愚因而自有言曰:圣人复性,最下不达于性,达而求复,正在我辈。

  愚以历年浸衰,思道弥切;空野独步,叹大象之绝俦;高岸期登,愧小狐之未济。

  乐天知命,故不忧;穷理尽性,故不疑;少私寡欲,故不贪;澄神定灵,故不动;四者备矣,一以贯之。此参用诸书,助修善行。

  自念大耋爰臻,近思愈切:观一切事,不计顺违,推理安常而已;随一切时,不以多少,息缘反照而已;止此足矣,何复言欤?

  愚读三圣之书,各是一法之妙。孔子书中:愚见大和之德,油然而生,是谓无声之乐。老氏书中:愚见大象之道,混然而成,是谓无名之璞。释氏书中:愚见大寂之光,自然而明,是谓无心之觉。必也读书,当如是学。

  至圣御世,乃情之术,以权而济;至神出世,乃性之道,以实而致;用有攸宜,理无不可。

  唐柳公度善摄生,年八十余,步履轻便,或有求其术,公度曰:“吾初无术,但未尝以元气佐喜怒,气海常温耳。”愚详公度所言,乃摄生之法,而令元气和而复暖也。愚因类举,别得摄念之法,保护本觉,勿以本觉随梦幻,常令本觉明而复正是也。彼以身而言,此以心而言,若能并用二法,何胜如之?

  晋嵇康文章有《绝交书》、《养生论》,涉乎高邈之地矣。而孙登答康之问,以火之光喻人之才。其言大意云:火用光在乎得薪,所以保其耀;人用才在乎识真,所以全其年;今子才多识寡,难免乎今之世矣。后果如登之言。愚爱重登之所言,识真二字最为精要。有以见康之赋分,不识其真,未得其全,所以先于周身之防,反以薄钟会而速祻。愚谓:必须才识兼茂,表里俱济,然后可以成道器。

  愚闻古有大人先生,天真之心诚而明,天和之气虚而清,混而为一,莫之与京。愚当思古,自明而诚。

  愚以顾惜残年,详求妙道,真诚达本,洞分了义之经,蠲忿忘忧,兼采养生之论,苟能自得,何假朋来?

  愚读经史而记得“三无闷”:《周易》云“遁世无闷”、“不见是而无闷”,晋嵇康云“自得而无闷”;愚录之为心要焉。

  观微妙书,穷理尽性;生微妙智,温故知新;闲觉心而愈明,致道力以增胜;苟无旷日,夫复何言?

  愚览群书,不拘类例,姑务唯变所适,曲尽其妙,采诸文句,立为心法。《乐记》云“和顺积中”,愚因此四字,但以气和为贵;《玄纲论》云“虚明含元”,愚因此四字,但以心虚为贵。心虚气和,可以入道,不烦致诘,久当自知。

  自求多福,福会由乎外,非己力之能必全,故可否相参也。驯致其道,道成由乎内,斯由己力而无不可。夫求福者众,致道者寡,盖万分或有其一尔。

  孔子之燕居,申申,此表和舒之貌,适性而已矣;《庄子》云“吉祥止止”,此表斋明之心,致道使然也。二者不同,愚能辨之。

  情恕理,遣以接物;静安闲,乐以奉身。持此相资,于焉是用,其它细故,何必介怀?

  愚得四法、凡八字,可以足用。何谓也?究观先觉,理遣对治【音持】,此皆群书旧语,已之演述,涉入多矣。今又略集大端,以为细要,庶事分摄,应机而行,自能了知,不可条陈缕细也。

  虚缘而委顺,无必无固;闻法而开悟,不惊不怖;自谓真修智力,粗得百分之一尔。

  善恶之事,譬诸草木:为善如植树,宜其徐也,深固则易茂;去恶如薙草,宜其疾也,滋蔓则难图。

  练天真之心,养天和之气,守天均之分,求天然之智,率兹素履,协彼清休,人虽不知,自云有得。

  尝用三法:智照、理夺、对治是也;尝集三心:不著、不动、不退是也。大略如斯,细分由已,六者无亏,可以足用。

  孟子曰:“孔子登东山而小鲁,登泰山而小天下。”愚晚年归,趣好读古圣人述作该明理性之书,其有广大精微、条畅臻极者,读之令人胸中廓然。下视小学、旧百家秘物之言,一何丛脞哉?

  屈其道而不屈其身者,常情也;屈其身而不屈其道者,非常情也。常情者至多,非常情百中有一。

  俗语云:有福之人不居无福之地。愚谓此说系乎天者也。愚因拟之而言曰:有智之人不作无智之事。此则系乎人者也。

  言者,心之声也;梦者,心之影也;想象者;心之画也;无言者,譬如复雷而无声也;无梦者,譬如处阴而无影也;无想者,譬如绝笔而无像也。其理必尔,是故智人不可不知“止、观”二法。

  愚偶为五字二句以自述云:临文观众妙,就枕得三休。上句谓广求细论,智也;下句谓每觉微倦,实时而寝,寝则眼力、心念、支体三者,得休息也。

  愚晚年读《周易》,颇爱其“遁世无闷,乐天无忧。”所以观外事悠悠,得中心休休;读《庄子》,又爱其“纯素之道,唯神是守,守而勿失,与神为一。”所以杜门不出,退藏于密;庶几葆贞,永膺元吉。

  水静极则影像明,心静极则智慧生。详此体用,其理备矣。真学不必多,多则惑也。

  日影冉冉转移,心相念念迁谢,形终归空,故强名曰“梦”。

  数必有定,势不暂停;圣人有先知,凡人都不觉;谁明此理,愚当与谈。

  夫厚于利则薄于义,束于教则笑于道,中人以下之常情也。古今而然,不当惊异。

  入道之门,愚自立法:收视返听,绌聪明以求性;抚心定气,务恬虚以养智;守而勿失,用之不匮;过此以往,则非愚意。

  外缘之动如云也,内贞不动如山也。至人虚心顺缘,不失其真,犹云山相依,而不相妨也。

  夫道充于内者,岂惟捐爵屏贵可使?文侯轻其魏,而以国为累,斯可知也。

  有客问愚曰:“丈人何故久不出?”愚对曰:“愚爱身心俱不出。愚身不出,退藏于密,燕居方丈之室;愚心不出,深入不二,杳冥方存之地。”人以愚为愚,愚自以为智。

 

 

《昭德新编》卷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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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深生四妙辞并序【并次题共四十七首,今止存二十九首】

  夫气聚成物,聚久则散。炳灵钟秀,出必冠伦,多以宿习暌真,失在于动,或知静趣,则近道焉。谛思渊静中,自然生四妙,势数相继,若岁之时,天机可窥。大信不约,爰得心要,以为秘宝,安虚明乐,端如贯珠,因书“静深生四妙辞”云:

  了知入道门,先从静为祖;静胜则心安,安久虚灵府;虚极发明灵,洞彻无不睹;天然法乐多,岂比闻箫鼓。

有警辞

  图上华夷能尽记,未始经行一步地;博闻强识总周知,心不能行亦如是。

三悟辞

  若能觉其梦,且悟浮生如戏弄;若能智其识,渐悟狂知枉心力;若能性其情,大悟归真即妙明;喜得自然三悟法,书之聊以表研精。

书绅二法辞

  心如常满杯,所以明知足;心似不燃火,所以明无欲;二法可行持,书绅聊自勖。

高年约已自诲辞

  愚尝究观万物、万情、万事、万理,同异相杂,自古而然,目为太常,顺为心要久矣。今兹渐老,因更约已,裁定自诲之辞,作方便门;夫世间之法,理须决择,则有辨白褒贬耳;出世之法,本贵混融,虽未能即行方外圣贤之行,但且学古来之名士,卫叔宝不见喜怒之容,阮嗣宗口不藏否人物,斯亦甚善。此外虚怀任运,勿复以悠悠介意,一切之事实时而过,去如空中云;一切之念实时而消,尽如汤中雪。唯有详味道腴,膏润深智,避诸愦闹,日臻凝寂,此则不可灭裂也。

超真独觉辞

  了达事终虚,往事何殊梦;此后事来干,屹如山不动;了达事终虚,往事今何在?此后事来干,豁若空虚碍;独觉贵高竒,杰出群迷外。

知常委顺辞

  纷然往事来,浮云经大空;喧然是非声,惊飙触灌丛;古今无奈何,委顺于其中。

自为观照总持辞

  事往终空。如云如风;事来不绝。如日如月;摄念神凝,久习而成;触境情起,实时而止;不可殚言,自当求理。

反本观空无碍辞

  形是幻,情是梦,寝兴视息随群动;当念元来一切无,豁然顿遣心中空。

简求心要书绅辞

  以静制动,静为躁君;以虚受有,虚缘葆真;详而后习,可书诸绅。

道贵养生辞【去声】

  若夫殉乎物、轻乎身,有如千金之剑用以析薪,百炼之鉴委于穷尘。愚尝观妙法、见大伦,不欲汩【音骨】其真,亏其神;动与天亲,静与道邻;故作是说,敢告同人。

并用存心微妙诀

  处世间法,或伸或屈;用观察智,无固无必;出世间法,勿违勿失;用决定信,惟精惟一;曲尽其妙,退藏于密。

四方观练深心诀

  性之生情,为梦为想;性之生缘,如影如响;不有古圣,愚将安仰?不有妙道,愚将安仿?爰得智刃,决开疑网;人不同心,超然独往;明融日新,率由天奖。

学道三深略论

  愚以为学道之人,三者备而道可成:谓智也、断也【决断之断】、修也。见诸相之非相,知一真之甚真,智之深者也;破坚摧刚,无以挫其锐,穷势极利,不可夺其志,断之深者也;备更夷险常率履,未始须臾忘致力,修之深者也;苟能如是,何往弗济?

洞心情境定心篇

  物来诱之而不随,物来触之而不动;不随不动由自心,何须结社询千众;万事悠悠过即空,追思岂异春宵梦。

与道相知最乐篇

  人多乐于新相知,又多悲于生别离;唯能与道相知久,如鱼乐【五教切】水无暌时;乐道【乐字音洛下同】至乐非常乐,冥真造【音操】适潜熙怡;悠然在心不在境,安能更与白云期。

三法自然歌

  心本不愆自然戒,何用科条防毁败;心本不动自然定,何用勤劳止自兢;心本不迷自然慧,何用参寻叩伦类;即今知此三自然,奉以周旋无失坠。

无有所求歌

  无所求,摆落人间万事休;有所求,赡养衰年乐圣猷;不愿竹木林内隐,不愿莲花社里收;愿在清平仁寿域,含华守素得优游。

醒默居士歌

  白氏先生耽醉吟,衔杯洒翰恣欢心;樽空才尽若为计,释闷遣怀功未深;愚称居士名醒默,清思忘言求妙德;习此功成道更高,不到诗魔兼酒惑。

素履嘉祥赞【并次题共二首】

  愚不求名,含华隐曜;愚爱栖真,坐忘遗照;愚独闻和,披音露妙;视履考祥,兹为吉兆。

了知妙湛归心赞

  空中圣真,具大威德;善入无为,允臻其极;愚心师之,密与神会;凝然不动,皦然不昧;日慎一日,有进无退。

三言约已自修箴

  愚修心,自作戒;勿驰散,勿昏昧;不分别,勿留碍;去缠缚,令自在;破忧恚,成欢泰;保其身,无败坏;进其道,无懈怠;铭座隅,书绅带。

过幻日损箴

  过而能改,自然寡悔;知幻即离,何劳用智;日损之师,简要如是。

道为心宝铭

  名非身亲,利令智昏;身智之外,夫何足论?食充且美,衣敝仍温;深藏至宝,道心常存。

心要铭

  心要之法妙矣哉,先之以自觉,济之以力学。自觉者,生知之本也;力学者,闲览之助也。言不尽意,举其宏纲,辞约意微,绎之为贵。铭曰:物灵而贵,贵乎先觉。大道坦明,迷心踳驳。妙法难思,精微渊邈。必也读书,然后为学。

放归去来辞

  陶令曾言归去来,解印还家不回首;屏贵都遗身外名,忘忧酷嗜杯中酒。白傅曾言归去来,了知浮世非长久;独步逍遥自得场,饮食寝兴随所偶。罗隐曾言归去来,濩落生涯何所有;明日船中竹一竿,要学江湖钓鱼手。鼌叟亦言归去来,抗表辞荣养衰朽;京洛红尘旧满衣,总脱临风都抖擞。

双喻辞

  人事常酌中,取象如敧器;器平不攲覆,有同身爽利。道心常不系,取象如虚舟;舟闲随逝止,可比性优游;能符双喻者,何虑复何忧。

智断身心辞

  咨咨尔幻身,谁能住世久?洪纤妍丑,岂长存而不朽?咨咨尔幻心,常随外物诱。风生电灭,求其状而何有?豁然达理,忽洞见于天真;未能无闷,或沃之以圣酒。去乡游荡久不归,今觉穷途自回首。

集句书绅自用辞

  蒙以正德而隐,专于静遁于遁;无是无非无所求,无名无迹无诸闷;愚自书绅用此言,深心更与何人论。

 

勘校日期:2020年4月16日
上传日期:2020年5月20日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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